最早量产的亲自泼冷水
杰西卡 发自 ROBO-车
量子位ROBO | 公众号 AI4ROBO
奔驰亲自给L3级自动驾驶泼冷水了。
最早把L3级自动驾驶带上公路的奔驰,如今不得不承认:这项技术推出得太早,甚至不如一些L2级辅助驾驶功能来得实用。
奔驰CTO约尔格·布尔策(Jörg Burzer)最新公开反思道:“行动过早,反而还得费力气去追寻客户真正的需求。”
奔驰也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。
今年推出的改款S级轿车,直接取消了曾经引以为傲的Drive Pilot L3级自动驾驶系统,转而押注L2级辅助驾驶。

不仅如此,奔驰甚至计划直接跳过L3的后续迭代,将下一阶段的研发重心全面转向L4级自动驾驶。
要知道,奔驰曾是全球L3量产落地的领跑者,一度将“驾驶员能够合法‘脱眼’”作为核心技术优势大加宣发。
技术等级明明更高,车主为何反而不买账了?
全球L3先行者,主动撤退
近日,在接受外媒《Road & Track》采访时,奔驰CTO约尔格·布尔策透露了奔驰对自动驾驶技术路线的态度转变。

他提到,有时候技术推向市场过早,反而需要掉过头来重新探究消费者真正需要的是什么。
其中,最大的瓶颈在于系统的可用性。
布尔策解释称,奔驰后来意识到,必须大幅拓展自动驾驶系统的运行设计域(ODD),不仅要支持更高的行驶车速,还要覆盖更多真实道路场景。
具体路径怎么走?这位CTO给出了明确方向:
与其继续投入大量资源改善L3级极为受限的使用场景,不如集中精力完善L2级辅助驾驶,再进一步攻坚L4级自动驾驶。
奔驰决定,接下来将此前积累的传感器配置、系统冗余设计等工程经验,逐步下放并应用到L2级辅助驾驶系统中。

这一急转弯不免令人唏嘘——毕竟在L3赛道上,奔驰曾建立过实打实的先发优势。
早在2021年底,奔驰Drive Pilot便获得了德国联邦机动车运输管理局(KBA)的批准,成为全球首批获得法规认证的量产L3级系统之一。
到了2023年,奔驰又成为首家在美国获批部署L3级自动驾驶的车企,并在S级、EQS等旗舰车型上限量搭载Drive Pilot。
相比传统的L2级辅助驾驶,Drive Pilot最大的突破在于:在系统正常运行的特定边界内,驾驶员可以合法将视线移开路面,无需持续监控车辆运行,即实现真正的**“脱眼”**。
在车内观看视频、处理办公事务等,都曾是奔驰重点宣传的应用场景。

但症结也恰恰在此——虽然在法规层面允许脱眼,但现实中真正允许脱眼开启的窗口却极其狭窄。
以美版Drive Pilot为例,受监管限制,该系统最高运行速度被定在64km/h以内,且仅能在指定的高速路段、特定天气及良好照明条件下启动。
换言之,这套L3系统几乎只能在高速公路拥堵等少数低速工况下使用。车流一旦恢复顺畅、车速提升,系统就会强制要求驾驶员接管。
尽管奔驰此后持续进行技术迭代,到2024年底,Drive Pilot在德国获批将运行上限提至95km/h,但系统依然面临着严苛的道路和环境约束。
与此同时,这套系统的代价不菲:Drive Pilot在德国的选装起售价高达5950欧元,折合人民币逾4万元。
为了实现限定场景下的自动驾驶,车企必须堆叠激光雷达、双重冗余制动与转向、高精地图以及漫长严苛的安全认证;然而,消费者日常能真正用上该功能的时间,与昂贵的花费完全不成正比。

对奔驰而言,继续围绕狭窄工况死磕L3升级,显然已不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。
接替它登场的,是名为MB.DRIVE ASSIST PRO的高阶L2级辅助驾驶系统。
按照奔驰最新公布的规划,该系统可在驾驶员的全程监督下,提供端到端的驾驶辅助功能,无缝覆盖高速与城区道路,涵盖自主变道、十字路口通行、无保护转向及响应交通信号灯等复杂操作。
在德国本土市场,该功能计划于2027年上半年开放选配,部分现有适配车型也有望通过OTA升级获取;而针对中国复杂路况定制的本土化版本,早在2025年底就已陆续量产上车。
需要强调的是,奔驰所定义的这套“L2++”级辅助驾驶,驾驶员仍须始终注视路况并承担第一驾驶安全责任,无法像L3那样合法脱眼。

但权衡之下,新系统换来的是更宽泛的可用场景与更高的日常使用频次。
一套允许驾驶员暂时视线离开,却只能在特定拥堵时偶尔开启;另一套要求驾驶员时刻保持专注,却能覆盖绝大部分日常出行。
奔驰最终选择了后者。
至于完全无人驾驶的L4阶段,布尔策认为其大规模商业化落地可能要等到2030年之后,届时相关能力亦将遵循循序渐进的节奏逐步开放。
这意味着,至少在未来数年内,奔驰面向消费级市场的智驾产品线,都将坚定地以高阶L2级系统为业务重心。
L3的尴尬,宝马也遇到了
事实上,奔驰并非唯一一家对L3级路线按下暂停键的车企。
今年3月,宝马同样做出了几乎一致的抉择:在改款7系上取消此前力推的Personal Pilot L3级自动驾驶系统。
作为L3的另一大倡导者,宝马于2024年率先在旗舰7系上提供该功能,允许驾驶员在时速60km/h以下的特定条件下实现脱眼、脱手。
彼时,该系统的选装价格高达5110欧元(折合人民币约4万元),一度被宝马视为确立智驾标杆地位的技术底牌。
关于放弃L3的原因,宝马研发负责人约阿希姆·波斯特(Joachim Post)给出的回答更为直接:“市场需求不足以支撑这项业务实现盈利。”

两家率先推动L3量产的传统豪华巨头相继战略收缩,其背后折射出L3级自动驾驶正深陷于概念与实用性的结构性矛盾中。
依照SAE自动驾驶分级,L2与L3的核心分水岭并非车辆能执行何种动作,而是系统与人类驾驶员之间的责任边界划分。
在L2阶段,人类驾驶员始终是最终责任主体,必须全程监护;而在L3阶段,系统在特定运行设计域(ODD)内接管动态驾驶任务并承担事故责任,驾驶员虽可脱眼,但必须在系统发出警报时随时准备接管。
这要求车企不仅要投入昂贵的硬件冗余、传感器冗余与验证测试,更要承担前所未有的法律与安全赔偿风险。然而,这些高昂的工程溢价,却未能转化成用户能够高频感知的体验跃迁。
反观随着城市NOA、高速导航辅助驾驶技术的飞速演进,成熟的高阶L2系统已能覆盖绝大多数出行场景。
相比之下,花费数万元购买的早期L3功能,往往只能在有限的低速拥堵路况下短暂体验。体验上拉不开实质差距,开发与制造成本却成倍攀升。

更为致命的是,即便跨过了L3的门槛,它距离真正的“无人驾驶”依然隔着一道鸿沟。
L4级自动驾驶在限定区域内彻底摆脱对人类驾驶员的依赖,系统必须具备全自主运行和在极端异常时的最小风险处置(MRC)能力;而L3依旧将“人类紧急接管”作为系统的最终安全兜底。
早在十多年前,自动驾驶鼻祖Waymo就曾在这道人机工程学难题上踩过坑。
2012年,尚处于Google自动驾驶项目时期的团队曾测试过一套L3级自动驾驶系统,邀请内部员工上路实测并要求他们时刻准备接管。
测试结果却出人意料:**一旦人类对车辆的自动行驶建立起信任,注意力就会瞬间涣散。**测试人员有人长时间低头刷手机、有人转身翻找后座物品,甚至有人直接安稳入睡。
Waymo团队由此断定:强求人类在放松的“脱眼”状态与千钧一发的“紧急接管”之间瞬间切换,本身就是一个反人性且在工程上难以安全闭环的伪命题。
从第一性原理出发,真正的自动驾驶应当让机器无需依赖人类接管即可安全行驶,而非让用户在短暂松懈之后,面临更为危险的突发接管情境。

正因如此,Waymo很早便果断砍掉了L3这一过渡路线,径直跨越至L4级无人驾驶技术的研发。如今看来,Waymo早年遭遇的接管困局,早已为当下的L3量产困境写下了预言。
另一家技术风向标特斯拉同样采取了类似的演进逻辑。
马斯克从未将L3设立为量产规划的必经站点,而是采取了“两极并进”的务实策略:
一方面,不断打磨以人类全程监督为前提的L2级高阶系统——FSD(Supervised);另一方面,全力推进完全摒弃方向盘与踏板、直奔L4/L5形态的Robotaxi。

这一技术变局正在厘清一个长期以来的认知误区:
L2、L3、L4虽在数字上呈阶梯递增,但绝不代表技术迭代必须步步为营地“升级打怪”。
按照SAE分级标准,各等级界定的是人类与系统的权责分配模式,而非衡量技术水平绝对高低的唯一标尺。
L3从来不是通向L4无人驾驶的必经之路,它只是一种在特定软硬件与法规阶段下演变出的过渡形态。
过去几年,L3曾被豪华车企视为彰显技术统治力的旗帜——率先过审、率先脱眼,均被作为行业颠覆性成果写入公关通稿。

然而,技术认证的先发优势,最终都要直面真实商业逻辑与消费者钱包的拷问。汽车产业一度陷入狂热的智驾等级纸面军备竞赛,正在被日渐理性的市场需求重新校准。
不可否认,如果能提供足够宽泛、足够高频且稳定的脱眼可用区间,L3仍具备独特的体验价值;但就目前而言,将其作为独立高价卖点的商业逻辑,已难以持续自圆其说。
传统豪华品牌的退潮,或许不会为L3彻底画上句号。
但属于“高成本、低使用率”的L3伪需求泡沫,正在被加速挤出。
这股重估潮,或许很快就将蔓延至更多厂商面前。
参考链接:
https://www.roadandtrack.com/news/a74337420/mercedes-cto-level-3-autonomy-ambitions-were-early-focus-turns-to-level-2/
https://www.ithome.com/1/023/737.ht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