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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器人大脑“飞上天”:替人奔赴危险作业现场——对话硅羽科技

· 量子位
国内AI

当机器人大脑飞上天!替人奔赴危险作业现场,对话硅羽科技

2026-08-22 16:53:13

来源:量子位

乔不迟 发自 凹非寺
量子位 | 公众号 QbitAI

具身智能的创业江湖,可以用“热辣滚烫”来形容。

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创业公司和创新技术涌现,路线越来越多,玩家越来越多,融资、模型、数据、硬件……已经热得不能再热。

就在这片热闹之中,又来了一位履历颇有意思的教授。

他叫张富。

这个名字背后的标签,单拎一个出来都足够讲一段故事:李泽湘的学生、拥有 8 年大疆产业顾问经历、香港大学副教授。

跟随李泽湘研究无人机时,他学会了沉下心来,到一线与供应链团队和用户沟通,不只做学者和旁观者;在大疆的 8 年时间里,他了解了如何将实验室技术做成产品,以及产业化过程中面临的真实问题;在港大实验室,他和团队一起持续推进自主飞行等前沿研究。

所以,这次创业,张富没有和一众玩家一起卷“地面”。

他将这三种经验结合起来,打造了不依靠 GPS 定位、不依靠飞手遥控,就能感知环境、判断自身位置、规划下一步行动,并最终自主完成任务的空中智能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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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也为具身智能进入人类世界创造了另一种可能:

具身智能未必一定要长出人的手脚。

它也可以先长出一双翅膀,替人走进那些几十米高的幕墙、陡峭的山坡和危险的工业现场。

具身智能又来了一位创业教授

硅羽科技受到关注,不只是因为它把具身智能搬到了天空,还因为创始人张富。

张富是香港创业教父李泽湘的学生。本科毕业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,之后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博士。

2015 年前后,张富受李泽湘邀请进入香港科技大学,开始系统研究机器人和无人机;

2016 年起,他又深度参与大疆的核心技术研发与产品化,研究方向覆盖飞控、多传感器融合、激光雷达等。

在产业一线深耕多年,他参与过研发、产品定义和量产落地的完整过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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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张富来到香港大学,担任机械工程系终身副教授。期间,他组建了 MaRS Lab(港大机电与机器人系统实验室),并将研究重点继续聚焦于一件事:让飞行机器人在陌生环境中自主找到路。

MaRS Lab 公开资料显示,实验室长期研究 UAV、自主导航、激光雷达 SLAM 和集群协同,并强调将实验室成果推向真实世界。

其中一个代表性成果,就是 FAST-LIVO 系列。

简单来说,在 GPS 失效后,FAST-LIVO2 可以让机器人靠自己“认路”:一边观察周围环境,一边判断自己身处何处,再将沿途看到的世界拼成一张地图。

这一相关成果的论文获得了 IEEE Transactions on Robotics(TRO)傅京孙纪念最佳论文奖。

这条技术路线,恰好成为硅羽如今“空中智能”的技术底座:先让机器知道自己在哪里,再让它理解周围是什么,最后进一步判断“我要做什么、下一步怎么做”。

目前,张富正带领团队将实验室的科研技术转化为公司和产品。

公司目前构建了多模态感知、端到端运动控制、世界导航模型,以及灵巧作业和集群协同等技术体系,试图让飞行器摆脱对 GPS、先验地图和持续人工操控的依赖。

所以,硅羽真正想卖的不只是更聪明的无人机,还有无人机的通用大脑。

让无人机拥有“自主能力”,不需要人实时手动操作;同时,让同一套智能能力装进不同的飞行器,使它们能够自主感知、自主决策、自主完成任务。

资本已经开始下注。硅羽在半年内连续完成四轮融资,累计融资数亿元,投资方包括耀途资本、锦秋基金、阿里巴巴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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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张富来说,资本真正关注的并不是一架更智能的无人机,而是飞行器下一阶段可能出现的能力范式变化:

当成千上万种不同的飞行平台进入真实世界,能否让它们共享一套不断进化的智能能力?

给无人机装上大脑

量子位: 具身智能这么热,大家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地面人形具身上,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难度更高的空中具身?

张富: 我读博士时研究控制理论和人工智能,当时在学校实验室里见过简陋的四旋翼无人机,觉得特别有趣。

2015 年开始,我在港科大李泽湘老师的实验室里正式接触无人机,做了大量基础性工作,从无人机新构型硬件,到定位、感知、导航。

这两年具身智能发展得很快,我们很早就开始将具身智能与无人机结合起来。

随着研究深入,我们需要更多算力、数据和专利。

另一方面,我们也收到大量潜在客户的邮件,希望利用更智能的飞行器,解决一些传统方式难以覆盖的问题。

这两个因素共同促使我创业:一是满足市场需求,二是借助公司平台更好地推进技术突破,将通用空中智能推向下一阶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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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人机能够作业的场景,往往都是人很难去、去作业成本很高或非常危险的地方,因此天生具有不可替代性。

我认为,空中具身智能的商业进展会更快。

如果说飞行器行业的上半场比拼的是工程成熟度,那么下半场的核心变量将是自主能力。这已经成为行业痛点,大家都在将技术和资金投入这一方向,因此这个赛道的价值会更早得到体现。

量子位: 融资后有报道称你们正在量产,目前产品能够完成什么任务?

张富: 目前,人工操作的无人机受限于技术和智能化程度,仍有很多地方无法抵达,这部分就是我们的目标。

今年年底,我们会量产第一阶段的产品,让无人机不再需要飞手遥控,能够飞往更多困难、复杂的场景,自主完成特定任务。比如地下空间中的管廊、隧道,室内空间中的仓储和厂房,以及桥下、森林等无人机很难作业和飞行的地方。

再进一步,我们要让无人机具备自主思考能力,像人一样推理世界、自主决策,根据环境判断如何飞行,甚至在完全未知的环境中,依靠以往经验作出判断、完成任务,就像把人的脑袋装到无人机上。

我们的技术目前还在研发迭代中,需要进一步提升稳定性和成熟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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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阶段的产品将具备干预世界的能力,比如抓取物体。这方面的商业化和落地需求还需要时间培育,例如高空作业、玻璃幕墙清洗等。

目前,这些作业场景都需要将人送上高处,非常危险,成本高、效率低。未来,这些工作都可以通过智能飞行器完成。

量子位: 硅羽科技的核心竞争力有哪些?

张富: 我们团队在两个维度做得比较好。

第一是原始技术创新能力。过去 10 年,我们研发的技术被企业广泛使用。

比如,在大疆时我负责研发的激光雷达览沃(Livox),解决了激光雷达成本高、重量大的问题。如今,从割草机、移动机器人、物流机器人、机器狗,到空中具身智能行业,大量无人机都在使用览沃。

对于空中设备而言,成本高和重量大带来的影响更为明显,任何一点重量都会带来能量损失和续航损失。我们的产品在同类产品中应该算是最轻的,重量不到一千克,整体只有一张 A4 纸大小。

它的续航能力与常见无人机类似,为 20~30 分钟。但需要注意的是,绝对续航只是一个方面,更重要的是有效续航。有效续航指的是单位时间内能够执行多少任务。

无人机依靠人操作时,人首先要对环境作出判断,再进行操控,还要在空中不断干预和纠正,这些都会在无形中降低无人机的作业效率。

空中智能体具备自主解决问题的能力后,就不再需要人工操纵。它能够高速自主飞行,在单位时间内抵达更多地方,执行的任务量远高于目前依靠人工操作的无人机,可能达到数倍。

以前执行一项任务需要 20 分钟,现在可能只需要 5 分钟。在我看来,这其实才是解决续航问题的最佳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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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是量产经验。我们知道如何将技术做成可靠、一致,并且能够满足用户痛点的产品。

量子位: 你在产业一线做了 8 年科学顾问,这段经历对创业有什么帮助?

张富: 最大的收获,是让我了解了将技术落地为产品的全过程。

我以前是比较典型的学者思维,只想做有趣、前沿、能够发表论文的研究。

但研究出来的技术如何应用到产品、应用到真实世界,我此前并没有过多了解。

到了企业之后,我才接触到产业化过程中会遇到哪些问题、需要什么资源、如何解决,以及如何将产品推向市场。只有真正下沉到生产一线,到工厂与研发人员沟通,观察工人操作,甚至亲自上手操作几遍,才知道软硬件结合、将产品做到产品层面,会面临多少困难和挑战。

这段经历让我对问题的思考不再停留于学者思维,还会从产业化角度思考和解决真实产业中的问题。

量子位: 公司刚成立不久,就有阿里巴巴这样的企业参与融资。大家说投资是因为你这个人,你觉得教授身份是投资的主要原因吗?

张富: 教授身份是一方面,肯定是亮点,代表我们具备原始技术创新能力。

但最终大家看的,一定不是某一个身份标签,而是团队有没有能力将一件长期而困难的事情真正落地做出来。

重构数字孪生仿真环境

量子位: 具身智能行业都面临数据紧缺问题,空中具身是不是更加缺数据?数据采集成本也更高吗?

张富: 是的,而且获取成本会更高。很多地面具身数据可以由人直接采集,但空中数据需要飞行器真正进入三维空间运行,还涉及飞手、设备、安全和场地条件。因此,高质量空中真实数据本身就比较稀缺。

如果完全依靠真实飞行覆盖所有环境,成本会非常高,而且很多长尾场景也很难完整采集。

所以,我们一直在探索如何利用少量真实世界数据,构建更大规模、更丰富的训练环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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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: 那硅羽用什么方式采集数据?

张富: 如果只靠真机采集真实数据,可能积累 10 年都不够用,成本也是无法估量的。

我们打造了一套 Real-to-Sim 数据采集系统,只需少量现实飞行数据,就能重构出非常逼真的仿真环境,批量生成不同场景的训练数据,大幅降低对真机采集的依赖。

Real-to-Sim 相当于一个放大器。一条真实数据可以复制、放大几千倍甚至上万倍,重复飞行数千至数万次,在一定程度上解决真实数据稀缺的问题。

量子位: 这样会产生 sim-to-real gap 吗?

张富: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做 Real-to-Sim,而不是纯仿真。

纯仿真会出现较大的 sim-to-real gap,但我们的 gap 小很多,因为环境不是直接从噪声(误差)中生成的,而是通过真实数据重构出来的,与真实世界高度一致。

在建筑领域,这被称为数字孪生:现实世界是什么样,通过 Real-to-Sim 放到电脑构建的数字世界中就是什么样。

Real-to-Sim 做得越好,gap 就越小。我们积累了大量底层核心技术,能够将保真度做得很高,速度也很快,几十平方公里的场景大概用十几分钟就能生成出来。

量子位: Real-to-Sim 生成的场景会不会过于单一,被限制在某个特定空间?

张富: 仿真不是一潭死水,可以进一步改变物体位置、环境结构、视角、任务条件等参数,将有限的数据扩展成更丰富的训练分布。

真实数据采集也不会只采集一两条,而是会采集成千上万条真实数据,只是每类数据不需要采集太多。

真实数据只需覆盖足够全面,多样性则可以在仿真环境中创造。两者结合,才能更有效地支持模型训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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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: 有了这个环境还能做什么?

张富: 不仅能解决数据短缺问题,还能进行强化学习。

现在大家更多在做监督学习,监督学习更多是模仿,而强化学习则是模型的自我迭代。

模型见过大量场景后,能够记住分布特征,基于记忆和数据产生行为推理,并不断在仿真环境中进行交互、自我博弈和迭代,最终其智能化程度可能超过人类。

这是让我们非常激动的一点。我们现在甚至开始考虑如何规制(regulate)技术,避免其被滥用。

量子位: 现在模型已经比人强了吗?

张富: 现在还没有。但随着数据、模型和算力不断积累,机器会越来越强。下一步的发展,就是让机器能够应对更加复杂、更加开放的真实环境。

空中智能逐步进入高风险、高成本场景作业

量子位: 你认为国内空中具身智能处于什么阶段?

张富: 刚刚起步。现在还没有一款产品真正实现批量制造,更不用说销售情况如何。大家还在探索技术路线和应用场景。

量子位: 距离规模化商业应用和量产还有多远?

张富: 很快,不会超过两年。但不同场景会有很大差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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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: 空中智能体有哪些应用场景?

张富: 我们对接过一个需求,是利用产品进行山坡基础设施巡检。

山坡上有一些基础设施需要定期检查和维修,比如阻挡泥石流下滑的铁丝网。

铁丝网只有两米高,周围却有很多树木遮挡。飞行器需要自主感知环境,避开树枝、树叶等干扰,飞到关键部位拍照,为铁丝网进行三维建模,检查是否存在需要加固或维修的地方。

这类工作以前都需要人来完成。工人要爬上很高的山坡,越过杂草和碎石;作业现场天气酷热,还有蚊虫叮咬,环境危险、效率低下,过去还发生过安全事故。

现在,飞行器可以逐步替代人工,进入这些高风险、高成本场景开展作业。随着空中智能体的操作能力进一步成熟,还可以用于更多空中作业,例如矿业、电力能源类基础设施巡检,以及仓储物流行业的仓库巡检。

量子位: 除了市政、矿业、电力等 B 端场景,普通消费者可以用在哪里?

张富: 未来,随着智能能力提高,人与飞行器的交互方式会发生变化。

比如摄影,飞行器可以像摄影师一样具备审美、捕捉情绪,自主选择角度、运镜和拍摄方式。消费者相当于随身携带了一位摄影师。

但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共同前提上:飞行器首先要从“被遥控”走向“能自主”。

当这种能力真正成熟之后,空中具身智能才会从少数专业场景,逐步进入更广泛的真实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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