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们对于 AI 取代工作抱有极大的焦虑与不确定感。我们该如何摆脱模糊的警告和夸张的预测，用数据来回答这个问题？一个很好的方法，是考察 AI 能力发展最成熟、应用速度也异常迅速的职业：软件工程。
在本文中，我们认为，现有证据已经足以驳斥这样一种叙事：一旦 AI 能力达到某个阈值，就会导致大规模裁员。既然这一点在监管壁垒极少的行业中都成立，那么大多数其他职业很可能会得到更强的缓冲。
我们也已经较为清楚地了解了其中的原因。我们可以把包括软件开发在内的许多知识工作视为一个“决策—执行—交付三明治”（decide-execute-deliver sandwich）。AI 压缩了“执行”层，也就是三明治的中间部分；但另外两层会以一种仅靠能力提升无法克服的方式抵抗自动化。
对于软件工程需求未来的发展轨迹，我们最终持谨慎乐观态度。本文是系列文章的第一篇，下一篇将探讨：即使整体需求保持健康，软件工程师个人的职业生涯为何仍可能充满波折。本系列基于经济学与软件工程领域的已发表文献、我们对 AI 智能体的评估与观察，以及许多软件工程师对 AI 当前和未来影响其职业的思考——这些观点既来自已发表的文章，也来自我们与相关社区的交流。
关于 AI 导致软件行业大规模裁员的说法，似乎是典型的“AI 洗白”
我们来看看三个登上头条的故事，以及它们与现实之间的反差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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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月，金融科技公司 Block（Cash App、Square、Afterpay 及其他应用的母公司）宣布裁员 4,000 人。据创始人杰克·多尔西（Jack Dorsey）称，AI 正在“开启一种新的工作方式”，带来“更小、更扁平的团队”；他还特别提到了模型能力在2025 年末的提升。
但后续报道揭示了截然不同的情况。公司在疫情期间将员工人数扩大至三倍以上后，正承受巨大的财务压力。Cash App 团队的数据科学家 Naoko Takeda 发帖称，Block“把 AI 强行灌输给所有人”，但她看到的“生产力提升非常有限”。她拒绝了一份加薪 75% 的留任条件并辞职。接受采访的其他员工对 Block 的 AI 能力，以及多尔西是否真正理解相关问题，也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。
正如 Aaron Levie 指出的那样，CEO 特别容易产生关于 AI 用途的错觉，因为他们可以快速搭建原型，却看不到将原型转化为成品所需的 90% 工作。多尔西公开发表的关于 AI 的言论，似乎完全符合这一模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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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月，Snap 裁员约 1,000 人。CEO 埃文·斯皮格尔（Evan Spiegel）在裁员备忘录中主要将 AI 列为裁员原因。他还表示，AI 生成了65% 的新代码。但实际上，此次裁员是在一名激进投资者要求削减成本的行动之后进行的。（Snap 自 2017 年 IPO 以来，每个完整财年都出现净亏损；2026 年股价下跌超过 30%。）值得注意的是，裁员的具体方式——例如增强现实部门涉及多个职位的 150 个岗位——与 AI 驱动裁员应有的模式并不相符。若裁员确实由 AI 驱动，我们预计会看到编程以及其他“易受 AI 影响”的岗位普遍减少，而不是集中在某个部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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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月，Intuit 宣布裁员 3,000 人，同时与 Anthropic 和 OpenAI 达成合作协议。媒体将两者联系起来，将此次裁员描述为 AI 驱动的重组。但这一次，CEO 反而否认了这种看似顺理成章的叙事，表示“这与 AI 毫无关系”，裁员目标是“协调工作繁重的岗位”以及过多的管理层级。
我们并没有挑选这些例子。我们调查过的每一个关于 AI 驱动软件工程裁员的故事，都出现了同样的叙事与事实不符的情况。事实证明，对裁员进行“AI 洗白”是一个席卷整个经济领域的现象，许多调查都证明了这一点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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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9% 的美国招聘经理承认，他们在解释招聘冻结或裁员时会强调 AI，因为与提及财务限制相比，这样对利益相关者更容易交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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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orrester 首席分析师 J. P. Gownder 表示，对于那些准备进行所谓 AI 驱动裁员的公司：“当我们询问它们是否已经准备好经过成熟验证、能够接替这些岗位的 AI 应用时，十有八九的答案是否定的——它们甚至还没有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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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项针对 1,000 多名全球高管的《哈佛商业评论》（HBR）调查中，21% 的受访者表示，他们“为了预期中的”AI 而大幅削减了员工人数；另有 39% 的受访者提前进行了小幅或中等规模的人员削减。相比之下，只有 2% 的受访者已经因实际实施 AI 而大幅削减员工人数。这一相差 10 倍的比例表明，高管和其他人一样，很容易屈从于 AI 取代工作的误导性叙事。
另一个有趣的数据点来自《WARN 法案》（WARN Act）。该法案要求企业披露涉及工厂关闭以及影响 100 名以上员工的大规模裁员情况。2025 年 3 月，纽约州成为美国第一个在 WARN 法案申报表中增加 AI 披露选项的州。在完整的第一年中，超过 160 家公司提交了 WARN 通知。没有一家勾选 AI 选项。^1 我们联系了纽约州劳工部，对方确认，截至 5 月下旬，只有一家公司——雀巢咖啡（Nespresso）——勾选了该选项。^2